2020.10.20-30
革吉 – 改則 – 尼瑪 – 文布南村 – 班戈 – 拉薩
阿里行程進入第19天，我們看過壯麗的雪山，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湖泊；震撼的地貌和土林深深打動了我們；穿越了時光探訪古蹟和壁畫；也見識過當地人的生活方式。踏上最後一段回程的路，重心轉向野生動物——在我看來，這才是阿里最精彩的部分。
第一次看見野生藏原羚在路邊乾枯的草原上吃草時，我們興奮極了。但牠們纖細又膽小，我們一停車，牠們就警覺地盯著我們。拍照可不容易——前一秒還在看著你，下一秒就飛快地跑掉了。這些可愛的藏原羚有著最萌的屁股，白色毛茸茸的模樣像顆心心。Kin 會慢慢偷偷地靠近，盡可能走近些拍照。我們也希望能看到藏羚羊，牠們角更長，但更難得見到。我們很困惑，這麼看似纖弱的生物，怎樣能在嚴酷極端的氣候裡生存。
離開獅泉河後，我們在革吉小鎮住了一晚。鎮上只有幾家民宿，有些已經客滿。我覺得有點奇怪，旺季不是已經過了嗎。終於找到一間房，才發現原來民宿都被鎮上建築工地的工人住滿了。
正準備在房間裡煮晚餐，突然一片漆黑，全鎮停電了。只好啟動 B 計畫——回露營車煮。那時車內溫度已經降到零度，這是我第一次真心感嘆壓力鍋的好處：燉個蔬菜湯超快。
阿里很多地方停電是家常便飯，我們這趟只遇到一次算幸運了。房間裡夠暖和，因為暖氣不靠電。半小時後，聽到應急發電機嗡嗡作響，電來了，一直運轉到半夜。
第二天往東開了363公里，來到大一點的城鎮改則。我們一路盯著路兩旁找野生動物。除了藏原羚，還看到很多西藏野驢，當地人叫Kiang。牠們看起來溫馴，體格健壯。我在維基百科上看過，牠們栗色的毛冬天會變深變厚，夏天則偏紅棕色。大自然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，實在驚人。
有一次 Kin 興奮地大喊，他看見一隻狼——很難被察覺。那狼看起來有點落寞，正試圖潛近幾隻禿鷲，但禿鷲察覺到了危險，牠還沒來得及行動就紛紛飛走了。
改則是我們路過的其中一個小鎮，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旅館對面商店放的超大聲音樂。當地店鋪喜歡放大聲音樂招攬客人，但在我們看來只會適得其反，把人嚇跑。還好我們的房間在旅館後面，對著停車場，遠離了那些噪音。
我們太貪戀房間裡的安寧舒適，48 小時沒出門，除了去車上拿東西。Kin 開車開得很累。雖然在西藏待了快兩個月，已經適應了高海拔，但這段路平均海拔 4600 公尺，對我們來說還是挺吃力的。走一會兒路或把行李搬進房間，就常常喘不過氣。再加上天冷風大，更是難熬。
整整休息了兩天，我們出發前往下一站尼瑪，進入藏北，來到綿延五百多公里的無人區邊緣。我們沿著羌塘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開了很長一段路。千萬不要獨自開車進無人區，得和其他車結伴、做好充分準備，因為這是生死攸關的事——可能迷路或困在荒郊野外，在極寒中凍死。但無人區的誘惑實在太大，每年都有驢友失蹤，或被發現時已死亡的消息。
我們沿219國道主路前行，路兩旁很多地都圍了欄杆。一路繼續留意野生動物，經過了好幾個小鹽湖。大約五個半小時後，抵達尼瑪。在尼瑪的第一天，我們逛了主街，兩旁是小店和餐館。很多餐館都關了，午餐吃了新疆拉麵。我們走進一個色彩繽紛的市場，賣衣服、鞋子、布料之類的。
第三天，我們往南開了122公里，去文布南村。這是個小村子，以當惹雍措的絕美景色聞名——當惹雍措是西藏苯教的聖湖。在田野和村裡逛了一圈後，我們找到一家開著的茶館（旺季過後很多旅館餐館都關了），我問有沒有吃的。年輕女子點點頭，我點了青椒牛肉炒飯。很快，廚房傳來濃濃的蒜末爆香味，我餓壞了——那時已近傍晚。聽到切菜聲和翻炒聲，我超期待這道菜。後來女子出來開始掃地。我有點困惑，心想她是不是忘了我的飯。但我沒問，繼續等，因為她明明剛才在做飯。
後來我才反應過來，她在煮米飯，得等。後來她跟我說很快就好，讓我放心。雖然餓壞了，但這麼長的等待讓我挺感動的——因為她專門為我下廚，而當地人通常只喝啤酒和茶。飯端上來時，我驚訝地看到滿滿一大盤青椒蓋在飯上，都快溢出盤子了，而且超級好吃。
我們把 Daisy 和小鸚鵡紫紫也帶進茶館，很快就吸引了一群大人小孩圍過來，大家都好奇又興奮。Daisy 特別鎮定，孩子們輕輕撫摸牠。我們的毛孩大使總能把人聚在一起，帶來滿滿笑聲。
因為所有民宿都不營業了，我們要開車回尼瑪。剛往回走不遠，Kin 就決定駛離公路，去靠近當惹雍措。我勸他別去，怕陷進沙裡。但 Kin 當然不聽，但當我們離開試圖回到主路時，我們果然再次身陷險境了。男人永遠不聽勸！！
接下來兩個小時，我們趴在地上，不斷用手努力挖沙。唯一的安慰是車上有手套，至少能保護手。頭兩次挖開前輪周圍大部分沙子後試圖開車，車子馬上立刻又給陷住了。後來我靈機一動，跟 Kin 說應該倒車，因為路微微向上傾斜。往坡下倒應該更容易。第三次挖完沙後，Kin 發動引擎、踩油門，車子飛快後退，萬歲——我們終於脫離沙地了。所以這件事的教訓就是：男人不聽勸、闖禍，最後永遠是女人來收拾殘局，哈哈！！
回到民宿時，前台看到我們很驚訝，因為我們早上已經退房了。而且我們看起來超狼狽，真的是從頭到腳都是泥土。前台的女士看到我們很高興，甚至給了我們折扣——這有點意外，因為剛到時我聽到另一位客人想殺價，民宿可是堅持原價的。
回到旅館房間，我開心壞了，沖了個長長的熱水澡，倒在床上。洗完澡不久我就開始一瘸一拐，右腿劇痛。可能是救車時拉傷了肌肉。還好第二天早上痛楚就消失了。
第二天，我們前往旅程的最後一個城鎮班戈。住進一家不錯的小民宿，才開業幾個月。房間暖氣超足，我們只穿內衣就夠了。我們不確定要在班戈待多久。所以每天早上清潔阿姨來敲門時，我們就說再續住一天，她們就勤懇地倒垃圾、換新毛巾和飲用水。其中一位阿姨有個三歲的女兒，每天早上跟著媽媽進房間，跟 Daisy 玩一會兒捉迷藏。
旅程接近尾聲，我們放慢了腳步，在班戈多待了些日子。每天下午去茶館看書寫作幾個小時，然後回旅館煮頓簡單晚餐，看部電影。
我們的小鸚鵡紫紫給了我們一個驚喜：有一天發現她籠子裡有一顆蛋，她大部分時間都窩在上面孵蛋。她總共下了四顆蛋。我們超驚訝，因為她已經一年多沒生蛋了。紫紫變得非常有母性，極力保護她的蛋。我想幫她保暖，在蛋旁邊放了一個小熱水袋。結果她把所有蛋都移到籠子另一邊，確保安全——從沒見過熱水袋這個外來異物，她的母性本能讓她遠離它，看著真的好窩心。
10月30日，我生日那天，我們開了將近七個小時回到拉薩。Kin 在公路上飛馳時，發現了一群禿鷲。我們立刻停下，慢慢開到最近的地方。牠們正在啃食一頭死了的氂牛，引來越來越多禿鷲。我們離得超近，都能聞到屍體血腥的味道，還有剖開的胃裡散發出的嗆鼻青草味。禿鷲朝屍體靠攏、不到20分鐘就把整頭氂牛吃光，效率之高、行動之自然，讓我著迷。整個過程既自然又充滿力量，我有點難以言喻。對我來說，這是最難忘的生日，也是阿里之旅最棒的結尾。
人們常說旅行開闊視野，但我覺得這遠不止是開眼界、學新東西或獲得新體驗。這趟深入西藏偏遠地區的旅程，拓展了我的思維，也打開了我的心。除了親眼所見的自然奇觀和遠古文明，我更體悟到生命最初的樣子——在嚴酷環境中堅韌生存，與自然和諧共處，沒有現代社會那些五花八門的物質束縛。30天、五千多公里畫了一個圓，我們又回到拉薩熟悉的民宿。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走進老房間，一切看起來都還是老樣子；但我心裡，已經不一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