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.10.10-19
普蘭 – 門士鄉 (直達布日寺) – 扎達 – 古格王朝遺址 – 獅泉河 – 班公措

開始阿里的第二篇之前,先說個小更改。你可能注意到英文版的標題從之前的 Ali 改成了 Ngari。Ali 是漢語拼音,我決定統一用藏語拼音,所以改成 Ngari。如果為給大家造成混淆,抱歉。
從瑪旁雍措往南走66公里就到普蘭。路程不長,卻開了兩小時,因為土路顛簸得厲害。終於降到海拔3900公尺,我們鬆了口氣,決定在這座雖小但歷史和地理位置都很重要的小鎮待上幾天。

普蘭緊鄰印度和尼泊爾邊境,坐落在喜馬拉雅山西段,被納木那尼峰和阿爾皮峰(尼泊爾最西北角)環抱。但同樣挨著尼泊爾,普蘭不像吉隆溝那麼發達,新舊交雜的樣子挺有意思。
乍看之下,這裡和其他藏區小鎮沒什麼兩樣——主街上一排不起眼的民宿、小餐館、藏式茶館和雜貨店。後來我們從主街拐進一條窄巷,彷彿走進了另一個世界:破舊棚屋和臨時攤位連成一片,賣尼泊爾紀念品、銀器和各式日常小玩意。這就是尼泊爾市場,和小鎮其他地方風格截然不同。

穿過孔雀河,從鎮中心過去約1.5公里就是老城。山上有古老的洞窟居所,山腳下散落著廢棄房屋。普蘭最初是古格王朝早期的都城。古格王朝由10世紀吐蕃王朝末代贊普朗達瑪的曾孫建立。

我們往山上走,來到古宮寺。這座寺廟是從山壁裡鑿出來的,懸空的木陽臺看起來搖搖欲墜,旁邊還立了牌子,提醒遊客一次最多只能上去四人。我們爬上非常窄又陡的階梯,抵達寺廟上下兩層的洞窟。寺廟已有一千多年歷史。我一踏上陽臺,木板在腳下吱呀作響,微微發顫,我馬上忍著屏住呼吸。洞窟裡很暗,洞頂被酥油燈薰得漆黑,要不是管理員指點的話,我根本看不出來。





參觀完寺廟,我們繼續往上走,只見山坡上密佈洞窟,像蜂窩一樣。我看過資料,說其中幾個洞窟至今還有僧人在裡面修行。到了山頂,那裡還有另一座寺廟和古堡的遺跡。站在那裡俯瞰小鎮全景和遠處的雪山,我忍不住想像古格王朝時期僧人和百姓的生活。我們看見兩個工人正在修繕,下山時又碰到了,他們順道載我們回鎮上。兩人是四川人,說十月底天冷就沒法幹活了,到時候就回老家。

第三天,我們開車去了科迦寺。它位於普蘭東南17公里的科迦村,緊挨著印度邊境。寺廟雖小,在藏西地區卻很有名氣——古時印度來的旅人要到普蘭,都得經過這裡。


在普蘭待了四天後,我們繼續往西北方向前往扎達。路上又看到了岡仁波齊神山,還在門士鄉外的直達布日寺短暫停留參觀,看到不少朝聖者繞著寺廟磕長頭。


藏族人對信仰非常虔誠,很多人從遙遠的家鄉出發,一路磕長頭,遠赴拉薩大昭寺、岡仁波齊神山和瑪旁雍措朝聖,往往需時一年半載。

之前去拉薩的路上,我們就看見朝聖者在路邊磕長頭。一趟下來得花好幾個月。額頭上又厚又黑的繭,就是這份艱苦修行的印記。需要休息或晚上睡覺時,他們會在最後磕頭的位置做記號,回來後從記號處接著磕。一方面我很佩服他們的虔誠,另一方面那種徹底的決心,也實在超出我這個凡人的理解。

快到扎達時,地貌驟變。我們開車在峭壁下面穿過野大高峻巍峨的土林,兩旁是錯綜複雜的侵蝕地貌,像迷宮一樣。這些驚人的地貌叫土林,意為泥土構成的森林,是一百多萬年來風、水和地殼運動作用於古大湖盆和河床所形成的。大自然的壯闊之美,讓我們看得入神陶醉其中。



這趟旅途終於把我累垮了。到扎達的第一天早上,我發燒、全身痠痛。一整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,吃不下東西,只喝了點加了蜂蜜的溫茶。身體簡直是徹底罷工了。就這樣在房間裡窩了一整天,好好休息了24小時後,才感覺好轉,差不多恢復了元氣。
第二天感覺好些了,我們就出門去參觀古格王朝遺址。古格王朝從10世紀延續到17世紀,興盛了七百年。鼎盛時期,王朝版圖延伸到喀什米爾和今天的巴基斯坦。因此,從寺廟裡的遺物和宗教壁畫中,可見古格王朝文化曾經多麼的發達,也同時融合了周邊文化。


古格王朝究竟如何衰落、徹底消失,沒有人知道確切答案。有些歷史學家認為是內戰導致滅亡。古格遺址是一座考古寶庫。儘管歷經風霜、滿目荒涼,我們仍忍不住讚嘆古人類如何適應如此極端的自然環境。遺址的建築結構也反映了當時的社會階層——底部的洞窟是百姓居所,中間的寺廟是僧人修行之地,頂端的宮殿則屬於貴族和王室。

離開扎達,我們往北開 250 公里來到獅泉河鎮。鎮得名於一條主要河流,意思是「獅子泉」。獅泉河是印度河的源頭,流經阿里地區、印度北端,橫貫巴基斯坦。

去獅泉河鎮的路上,我們稍微繞了點路,去皮央石窟。石窟就在皮央村上方的山上,被認為是西藏最重要的洞窟居所之一,1992年才被發現。我們把露營車停在山腳,爬上狹窄的石階,沿階往上走大約15分鐘。我忽然聞到一股焦味,看見左邊遠處有淡淡青煙升起。台階旁有一條小小的通道,盡頭是一扇小門。我好奇地穿過通道,看見門右邊有一坐傳統藏式爐子,煙就是從那裡來。

我有點不敢一個人亂闖,就去找已經爬到更高處的 Kin。我們回來時,一位瘦小的藏族老伯伯出現在小門旁。我們笑著打招呼,他也笑了笑,打手勢讓我們進去。走進一個小小的暗室,裡面有張藏式長凳和一些日常雜物。接著他領我們往裡走,走進一個完全漆黑的洞窟,他舉起一支小手電筒,我們跟著燈光往上走,眼睛還沒適應昏暗,眼前突然出現了保存完好的佛教壁畫,精美絕倫。老伯伯把手電筒遞給我們,示意我們好好看看這個小洞窟。那一刻彷彿時間靜止了,我們望著那些莊嚴精美的古壁畫,看了好一會。

我們向老伯伯道謝,把身上帶的餅乾給了他。正準備轉身離開,他抓起一串鑰匙,說了幾句話,打手勢讓我們跟他走。於是我們跟著他爬上盤旋的階梯,幾分鐘後停在一扇上鎖的小木門外。他用鑰匙打開門,領我們走進一個長方形小洞窟,牆壁從地面到天花板繪滿了精緻的圖案和各種神像。最深處還堆著一些遺物。這位老伯伯原來是這些珍貴洞窟的管理員,這場意外相遇讓我們的洞窟之行格外難忘。看著如此輝煌的過去剩下的殘跡,我不禁感慨人類的脆弱——在時間面前,文明會消逝、被沖刷殆盡。



又開了三小時的車,傍晚抵達獅泉河鎮。這裡是阿里的首府,河兩岸新樓林立。我們決定待兩天,補給物資。還找到一家不錯的麵包店,買了麵包和餅乾留著以後在路上吃。我們把車上的小冰箱塞滿了水果和蔬菜。我甚至買到了護髮油——之前在拉薩找了好久,因為氣候乾燥,我的頭髮變得又硬又乾枯。

接著我們繼續往北,前往班公措。這座大湖海拔 4241 公尺,由五個子湖組成,橫跨藏西和喀什米爾的拉達克地區。本來因為近期中印邊境出現衝突,我們沒打算去。但臨行前,在拉薩認識的一位朋友跟我們說班公措很安全,讓我們放心,我們就出發去。



班公措幾乎一半(東側)屬於中國,40%屬於喀什米爾,剩下10%是中印爭議領土。這趟旅途我們看過不少湖,但我必須說,最喜歡的是班公措。隨著湖面逐漸變窄、形狀改變,周圍的景色和色彩也跟著變化,看得入迷。

雖然觀鳥的季節早已過去,我們還是看見了成群的海鷗和橙鴨(婆羅門鴨)。海鷗不怕人,開始聚集到我身邊的湖岸,等著我餵食。我丟麵包給牠們,看牠們瞬間精準迅速地接住每一塊,特別有趣。


再往北開就要進入新疆了。這裡是我們這趟旅程的最北端,我們必須沿獅泉河折返,再住一晚,然後往東前往拉薩。19天下來,五千公里的旅程已經走完三分之二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