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.10.1-9
拉萨 – 日喀则市 – 定日 – 吉隆沟 – 萨嘎 – 玛旁雍措 – 冈仁波齐

这趟阿里之行,得先从一位广东朋友说起——黄利成。在我们前往拉萨途中,于山南认识了他,正是他们促成了这趟旅程。我们是在拉姆拉措附近一间当地藏族民宿遇见他。这座湖在藏人心中地位崇高,格鲁派的资深喇嘛会到此观湖,从中寻找征兆,协助认定下一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。相传普通人也能在湖中看见自己的未来。湖区管控非常严格,但因为我们不是大陆人我们怎样也无法进入。


阿成二十多岁,和太太一起暂居拉萨,在美国工程设备公司CAT上班,平日得在西藏山南各地跑业务。他在民宿看见我们露营车上的广东车牌,主动上前搭讪。他为人亲切,晚上拜访客户回来,我们聊得十分投缘。

抵达拉萨不久,我们马上和阿成和他太太芳芳见面。他们带我们去饮茶吃点心,我们简直开心透了——毕竟好几个月都没尝过广东菜了。这天他们陪我们玩了一整天,阿成特别大方,午餐晚餐都坚持要买单,还送来家乡的月饼。身在异乡收到月饼,心里格外温暖。

返回民宿途中,芳芳邀请我们国庆假期一起走阿里。认识时间不长,突然收到邀约有点意外,但这提议确实不错。我们对阿里一无所知,有人结伴同行当然再好不过。但一切都要取决于边防证能不能顺利办下来。
先简单说说边防证。西藏与印度、尼泊尔、缅甸、不丹、克什米尔接壤,不少区域必须持边防证才能进入。内地居民需填写表格,到户籍所在地派出所盖章办证,也可以委托旅行社代办。我们是香港居民,猜想手续必更繁杂。话虽如此,我们还是打算自己申请试试。
我们先去边防大厦询问办理流程。多亏广州好朋友协助,她立刻去了广州公安局,当天就帮我们填好表格、盖好章,我们隔天就能去提交资料。结果工作人员泼了冷水:这里无法受理香港居民的申请。
我们没有轻易放弃,等了一会儿,找了另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职员询问。我们解释说,表格已经照之前那位同事的指示盖好章了,想知道还缺什么资料。还好这位职员让我们稍等,打电话去询问我们的情况。那半小时等得格外漫长。后来他告诉我们:申请核准了。我们欣喜若狂,实在太幸运了,能遇到一位这么愿意帮忙的人。要是一开始就被拒绝,我们只能委托旅行社,还不一定办得下来。更难得的是,一般边防证有效期多半两周到一个月,我们拿到的居然长达三个月!也就是说,我们不用赶路,可以放慢脚步,不必每天长途奔波,必须在证件到期前赶完全程。这趟长途旅程,开始就这么顺利。

出发前我其实心里很忐忑。这趟要去不少偏远地区,预计得在寒冷的天气里睡露营车。变数很多,而且这将会是我们第一次在短时间内跑五千多公里。过去八个月我们累计才开了一万公里,但这趟预计我们一个月就能走完,多数人则用两周就搞定。我也担心低温加上连续赶路,两只毛小孩会吃不消。

我尽力搜集路线资料和游记,拟定行程,标记合适的住宿点。计划从拉萨往西,抵达靠近印度边界的西北端,再走大北线折返拉萨。

规划路线时发现,我们很难跟上阿成的行程。他们只有一周假,每天开十小时车,对我们来说负担太重。最后约定同一天出发,第一晚在日喀则碰头。虽然只相处一晚,却很珍贵。我们一起过中秋、吃月饼,聊到深夜。第二天就分道扬镳,我们往珠峰方向走,他们绕过珠峰继续往北。整趟旅途,我们一直互相更新行踪、分享沿途照片。
离开日喀则继续往西,沿途景观渐渐发生变化,地貌越来越粗犷荒芜。连续爬坡数小时后,进入珠峰自然保护区。当晚住定日,幸运找到一间暖和的客房——多数旅馆早已满房。我们随便走进一间外观还行的旅店,刚好有人临时取消预订,捡到最后一间房。还泡了热水澡,这在藏区这一带十分难得——停电是常态,热水不是随时都有。
在西藏旅行,进入城镇前多半会经过公安检查站,我们得留下联络电话,方便警方必要时联系,有时候还会打电话确认我们住的旅店。这也代表我们的行踪有人记录,万一出状况,相关单位能找到我们。

我们决定不去珠峰大本营。Kin 2006年去过,当时还免费,现在门票加交通费每人要超过港币一千元,实在不便宜。继续往前开,意外找到了世界第六高峰卓奥友峰的大本营。这里得通过军方检查站,游客寥寥无几。开着车环绕雄伟雪山,欣赏壮阔景色,仿佛置身世界之巅。


原本预计傍晚六点抵达下一站吉隆沟。但下坡开了一个多小时后,我们闻到一股橡胶烧焦味。停车检查,发现右前轮被刺穿,轮胎全被刮破了。我们从没换过轮胎,完全不知从何下手。我拿出随车的使用手册,Kin去取工具。我大声读说明书,内容对我们来说简直像天书。Kin 花了不少时间才从车底取出备胎,我负责摇千斤顶。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小时,把车鼎起、拆螺丝、换轮胎、锁螺丝,终于完成人生第一次换胎。我很佩服 Kin,而且幸运的是,弄完时天还没全黑。

沿途都是碎石路,Kin不敢开快,天很快就暗了。晚上九点终于抵达吉隆沟,所有旅店都客满了。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露营车过夜。折腾了一整天,我睡得很沉。Kin 半夜醒来觉得有点冷,他的睡袋比我的薄。我们帮紫紫打开暖垫,在笼外裹了好几层毛巾和毯子保暖。整体来说,第一次车上过夜体验十分不错,比想像中舒适。


隔天早上醒来,车内气温降到几乎零度。拉开窗帘,美丽的雪山就在眼前,让我们惊喜不已。吉隆沟海拔仅2800公尺,四周被雪山环抱。藏语中「吉隆」意为舒适快乐的村庄,当地气候相对温和。这里地处西藏南端,紧邻尼泊尔,历史上是对尼泊尔边境贸易的重镇。当时尼泊尔边界关闭,市集也因疫情停业。我们很喜欢这里偏低的海拔和尼泊尔料理,决定在吉隆沟短暂休整,停留四晚。




我们造访了山上的乃村和扎村。虽然离吉隆沟不远,开车过去却颠簸难行,简直像电影场景——一侧是陡峭崖壁,路上满是碎石和大坑,得小心闪避。



我们徒步前往隐藏在山间的吉朗措。依照当地习俗,Kin 顺时针绕湖走。随着观赏角度不同,湖景和湖水色彩不断变化。他在湖边遇见一对年轻兄妹,后来我们顺路载两人回村。小女孩邀请我们到家作客,请我们喝酥油茶、吃新鲜牦牛优格和饺子,还有口感绝佳的水煮马铃薯。外表不起眼,却十分滋味香甜。


在扎村,我们看见许多妇女聚集在街上,地面摆满锅具和各式模具。一开始以为路边卡车在卖厨具,观察了一阵才明白,妇女从家里带来旧金属废料,交给工匠现场熔铸,打造全新锅具。这景象让我们大开眼界,真是我见过效率最高的资源回收方式。


我们步行前往吉普村,途中得走吊桥,跨越深邃峡谷。这些村落有个共通点:风景绝美,仿佛是世外桃源。跟着当地人沿小路往前走,来到村子尽头一座藏在巨大岩洞里的小庙。





离开吉隆沟,我们往西北走,爬升一千六百多公尺,抵达海拔4487公尺的萨嘎。我立刻出现高原反应,头痛剧烈,身体几乎使不上力。幸好好好睡了一晚,隔天早上就好多了。继续往西开了七小时,途中随便吃了晚餐,傍晚抵达玛旁雍措旁小山丘上的即乌寺。这座寺庙仿佛直接从岩壁上凿出来的。我们开车下山,找了个避风的地方,再次在露营车过夜。海拔4588公尺,气温极低,睡前我们冲了热阿华田暖身。




醒来时听见车外有人声,往外一看,一群藏人正沿路走过。原来我们刚好停在通往玛旁雍措的步道上。当地人一早便出发,徒步绕行圣湖转湖祈福。湖名源于梵文,意为「心灵之湖」,传说饮用湖水可以洗净罪业。我们问了刚完成转湖的居民,全程要走三天,夜里就住在湖边的寺庙。我们只沿湖走了大约两公里就折返,爬上山坡前往即乌寺,远眺圣山冈仁波齐的山顶。这座神山和玛旁雍措同时被印度教、佛教、藏传佛教、苯教、耆那教视为圣地,每年吸引大量朝圣者前来。


紧邻玛旁雍措的是拉昂措,又称鬼湖。藏语名字意为「有毒黑湖」,是咸水湖,无法饮用。湖水呈诡异深邃的蓝色,景色迷人。风势太大,无法久留,我们快速拍了几张照片,继续驱车前往邻近的普兰镇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