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.1.28 – 6.16
農曆新年一月底，我們抵達建水這座古老小城，三天之後當地就開始封控。當時國內疫情正處高峰，大部分店鋪都關了門，街上看不到半個人，彷彿走進一座空城。
正常的新年期間，這座古城肯定是遊人如織，大家逛古建築，在各式特色小店挑選知名的紫陶紀念品。但和國內許多城鎮一樣，疫情打亂了建水原來的生活，整座城市幾乎完全停擺。所有景點全部關閉，只有少數餐館維持營業，所有酒店與民宿空無一人。漫步在寂靜的街道，我產生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，好像身處在空蕩蕩的電影拍攝現場。
我們入住一間民宿，老闆要幫我們量體溫，還得向當地主管單位登記。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意外，在高速出口和入城口，我們已經接受過兩次不同單位的測量體溫。看得出當時情勢相當嚴峻，地方政府盡一切手段控制疫情。那時候建水還沒有確診病例。
民宿只住了三晚，我們就搬去一間更寬敞的公寓。搬進去的當天，當地就通知所有住宿場所不能再接待新的住客，我們算是剛剛趕上最後機會。
公寓位於新的開發區，小區十分安靜，窗外可以看到一個小湖。步行就能抵達知名的紅磚外牆《紫陶街》，街上有大量的紀念品店和戶外小吃攤。封控最初五週，紫陶街全面封閉，避免人群聚集。
我們的旅途就此轉向，不再四處移動，不用不斷找下一個目的地的住宿，慢慢地我們喜歡上了這種固定的日常生活。一開始為求穩妥，我們囤了不少食物與消毒用品。所幸這段時間超市貨源充足，部分市集也維持營業，可以買到當地新鮮的農產品與水果。
只要戴好口罩，每天都可以外出。進入超市和部分店鋪，需要量體溫、掃碼登記。街上冷冷清清，除藥房、雜貨店少數店鋪繼續營業，其餘全都關閉。
剛封控的幾週，空氣瀰漫著不安感。所有人都戴著口罩，執勤人員巡邏各店，提醒大家務必戴上口罩。警察也會定期巡街，攔下路人詢問來自哪裡、抵達時間，同時量體溫，就連我們坐在湖邊休息也被詢問過。我們還接過不少單位打來的電話，問的也是類似資訊。隨處可見布條與張貼告示，呼籲民眾戴口罩、勤洗手，減少一切社交活動。
我難免感到焦慮，寧願待在家裡減少和人接觸。但 Kin 希望多活動，我們會在附近鄉間散步呼吸新鮮空氣。每週外出採買兩次食物。每次回家，我都會立刻洗澡，從頭沖到腳，把所有衣服丟進洗衣機。天天洗頭加上當地氣候乾燥，頭髮變得非常乾，還滿是靜電，頭髮飄起來活像希臘神話裡的梅杜莎。
在細說我們在建水這段“定居”生活之前，先簡單聊聊這座城的歷史。多元文化交匯，造就這裡各式各樣的建築風格與城市格局。
建水是一座底蘊深厚的古城，歷史長達一千兩百年，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後期。這座城市由統治滇北的南詔王國建立，境內匯聚了眾多民族。王國勢力鼎盛時期版圖擴及泰國、寮國與緬甸。這也解釋雲南為什麼語言與民族如此多元，包含建水方言在內的不少當地語言，都屬於藏緬語系。
氣勢宏偉的古城門，現在已經成為建水的標誌，建於十四世紀晚期明朝，驅逐蒙古勢力之後才修築完成。三層樓閣的朝陽樓，也就是東城門，樣貌和北京天安門相似，建造時間還比天安門早二十八年。建水擁有全國規模第二大的文廟，建於十三世紀元朝。當時治理雲南的穆斯林官員，希望同時推廣伊斯蘭教與儒家思想。
建水還有規模完備的考棚，是古代鄉試、省試、殿試選拔官員制度的一部分。明清兩朝，雲南各地年輕讀書人會來這裡參加考試，考試結果足以改變他們一生的命運。
建水距離越南邊境僅兩百二十多公里，唐朝時就是通往越南貿易路線上的重要城市，鐵路基礎建設也受到法國影響。1915年，個碧石鐵路動工，鐵路從碧色寨出發，途經建水，一路抵達石屏。
這些帶有法國風情的火車與車站，如今改做觀光景點。我們很喜歡來這裡，眺望古樸村落、鴨塘，看當地人在稻田與各式菜田裡勞作。看著復古芥末黃色列車駛進團山車站，會讓我們暫時忘記疫情帶來的煩惱。
儘管疫情對全世界都造成沉重打擊，也逼我們停下腳步，重新思考什麼才最重要，調整生活優先順序。若非這場意外，我們也沒有機會，如此完整、緩慢地感受建水。
都市生活節奏太快，大部分人不會放慢。對我們來說，這是很難得的機會，好好感受日常生活的意義，包括我們自己的生活，也觀察當地人的生活，同時吸收新知、累積體驗。我們發現，放慢腳步反而可以收穫更多。慢生活不是整天窩在家看影片、刷手機，而是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麼，專心做事，少一點外界干擾。
慢生活的第一步，從吃飯開始。封控初期大部分餐館不營業，我們幾乎天天在家煮飯。為了健康，十個月前我們改成以素食為主的飲食，偶爾還是會吃一點肉。市場裡可以看見各式長相奇特的當地蔬菜。一開始我只買認識的菜，慢慢嘗試從來沒見過的品種，煮菜也玩出不少花樣，當然也不是每次都成功。有一回我炒了一種長得介於菜心和菠菜之間的陌生野菜，入口苦到我直接吐出來。
只有親自走進鄉村田間，看當季農作物，才能真正體會什麼叫新鮮。每天切菜備料，我都會驚嘆當地蔬果的鮮美。這裡的柚子、桃子汁水飽滿。我從來不知道生南瓜可以這麼脆，切起來毫不費力。當地有許多不同色澤、質地的小南瓜，澱粉含量低，吃起來清爽，南瓜也成了我們主食之一。
當地新鮮、乾製的豆腐種類豐富，我們很喜歡拿各式乾豆腐燉蔬菜。我們最愛的吃法，就是把新鮮硬豆腐簡單煎過，撒上鹽和黑胡椒。
逛菜市場不只是我們的日常，也是認識當地生活與文化的捷徑。不少本地人只會說方言，我慢慢記住幾個詞彙，也學會數字的發音。有一次我要買豆瓣菜，攤位阿姨說那是昨天剩下的，讓我買別的。這樣誠實的情形發生不只一次，我很欣賞當地人的直率。
我買菜習慣先買蔬菜，最後再買豆腐。賣豆腐的阿姨看我手上提滿菜，知道我的喜好。她不只會小心擺放，避免豆腐被蔬菜壓壞，還會幫我把買的雞蛋轉移到豆腐袋子裡。和當地人相處，時常被這類細心的舉動打動。
Accommodation: 云南红河州建水县临安镇永祯路佳湖逸景A幢2单元